雪落回声

说起雪，片片洁白的雪花纷然落下的情景便浮现于我的脑海中。作为一个北方人，每到冬天，最常见的就是雪了。从古至今，人们赋予了雪不同的含义与内涵，有“他朝若是共淋雪，此生也算共白头”的浪漫；有“千山鸟飞绝，万径人踪灭”的孤高绝笔；有“应是天仙狂醉，乱把白云揉碎”的浪漫不羁；也有“遥知不是雪，为有暗香来”的坚韧风骨。你看，同一场雪，落在不同的心坎上，竟能化出这般迥异的回响。

雪总是带着它特殊的气息，让人一出门置身于清清泠泠的白色世界中，仿佛从身到心都被净化了，脚踩上去，那“嘎吱”一声，从脚底直通到耳膜，是冬天特有的音律。小时候最爱这声音，专挑没人踩过的地方，印上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，好像自己是个拓荒的探险家，哪怕把鞋上、裤腿上全弄上雪，变成一个小雪人也乐此不疲。手捧起一把，捏紧了，成了硬邦邦的雪球，小时候最喜欢不戴手套去捏雪球，只有这样，手的温度才能更好地塑造雪球的形状，也让它变得更紧实。阳光好的日子里，茫茫一片的雪反射着细碎的、钻石似的光，刺得人睁不开眼，虽然并不恰如其分，但我仍不合时宜地想起了“囊萤映雪”的典故。

自从来到了山西——一个没有东北的冬天冷的地方，它的身影便骤然消失，偶尔下一场像样的雪，朋友圈里便像过节。我失去了一个习以为常的故人，才开始怀念它种种的好。我怀念的，或许不只是雪本身，更是那个在雪地里能毫无挂碍地雀跃、能和家人一起享受窗内的温暖的自己和年月。只是那种“在一起”的安稳，被窗外的严寒衬托得格外具体、珍贵。这时望出去，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狂舞，像无数奔赴约会的、急切的银蛾。那一窗之隔，便是两个世界了。雪既教会人安静，也教会人等待——等待一场覆盖，等待一片洁白，等待严寒中那些小而确定的温暖。

雪也善于修饰，一夜之间就把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景色穿上银装，也是“白茫茫一片真干净”。而一切肮脏的、杂乱的、不美好的细节，都被它慷慨地掩盖了。这固然是美的，但这种美，总带暂时性，太阳一出，它就会流泪，会消失，露出底下斑驳的本来面目。所以雪的美，是教人珍惜此刻的美，有一种“花开堪折直须折”的、淡淡的惘然。

它总是悄无声息地来，又默默地离开，带来了一年又一年“瑞雪兆丰年”的期许，带走了整年的尘垢与疲惫，雪终会停，路终会显。但被雪映照过的心事，被寂静充盈过的时光，大约会在记忆里凝成另一场不化的初雪，轻轻覆在往后所有喧闹的岁月之上。

(文/法医学院 2025级 王禹溪)